Secret Mooncake
鷹嘴岩東峰新路線─神秘月餅
作者: 易思婷   图片: David Anderson, 易思婷

緣起

2013年9月15日,我、Dave、以及晕晕狼登上了双桥沟中的大仰天窝峰。时间刚过下午四点,天气极好,湛蓝的天空带著几朵白云,虽有风却不紧急。我胸怀大畅的左顾右盼,底下一个蓝宝石般的海子吸引了我的目光,我问晕晕狼「那是什麼湖?」「那是白海子。」咦,这个名字听起来好熟悉,莫不是八月的时候王二、甘叔、张勇一行人驻扎多日的地方吗?「那,那座山就是鹰嘴岩囉?」王二他们才刚在鹰嘴岩开了一条新路线,白海子即偎著鹰嘴岩,為攀登者提供优良的露营环境,但它不仅只為鹰嘴岩服务,鹰嘴岩往东紧连著两座金字塔形状的岩峰,没有鹰嘴岩般巨大却多了几分秀丽。

神秘月饼(Secret Moon Cake)。线路长760米,14个绳距,Grade V,5.10R

2014年9月在蒙古以及2015年1月在巴塔哥尼亚的远征活动,虽然领略了崭新的风土民情以及地理景观,在攀登上却几乎可说是空手而回。行程规划上,两个地方都让我们吃足了苦头,蒙古的目标地处偏远,当地人对攀岩认识尚浅,总觉得攀岩人会在那裡出意外,终於带给他们麻烦,所以对我们的行动有意无意的阻挠。巴塔哥尼亚虽对攀登者友善许多,但目标深藏在丛山峻岭裡,穿梭在多样地形间来回搬运沉重的装备和食物,每个人都瘦了好几斤。

Dave和我渴望新路线,又厌烦规划攀登旅行的繁琐细节,也不想太耗接近岩壁的功夫,於是把眼光望向四姑娘山区。中文是我的母语,这几年在中国攀登也认识了许多好朋友,四姑娘山区寻找揹伕协作都不是问题,估计可以很顺利的到达岩壁底下。Dave翻出他在大仰天窝山顶拍摄的照片,加上从甘叔那儿要来的照片,鹰嘴岩东峰从山顶划条铅直线,基本上有足够的裂缝系统一直到山脚。开始的几段看起来较為陡峭,也许需要花较长的时间,我们定下了最多铺四条路绳,然后一气呵成的方针。

前奏

行程定在2015年的9月,8月底我们就有一搭没一搭的留意著山区的天气,小河和孙斌的布达拉峰北壁的计画,因為大雪而撤了。看著气象预报图上老是雨水和雪花的图样,我有些忧心,只能期盼雨季在9月停歇,气温回暖。机票都已经订了,能做的只有放鬆心情。在9月6日我们抵达久违的日隆镇,开始的几天雨水还是淅淅沥沥的,日隆旅馆的老闆娘念叨著「今年雨水特别多」,似乎又让我平添了几条白髮。不过当时还在头疼著申请入山和攀登许可呢,有雨就痛快的下吧,搞不好我们能进山时天气就大好了呢。

没想到进山前硬是给了我们两三天的好天气,弄得我如坐针毡,攀登许可才终於在朋友的帮助下,顺利的发出了。9月11日进入双桥沟时,雨水又开始下个不停,气象预报说9月13日会放晴,於是安排隔天前往白海子就位。

白海子旁,柔软的绿草地已被新雪覆盖

9月12日

在连续不断的雨水中我们和三个揹伕碰面,往年总是热门的白海子,今年我们是第一批前往的人群。随著海拔的拔升,雨水变成白雪,大家和杂草丛生乱石嶙峋的隐约路径奋战,都失去了谈笑的兴致。白海子旁,柔软的绿草地已被新雪覆盖,我们迅速的搭起小蓝帐篷,裹在睡袋裡取暖。

9月13日

天气还真的放晴了,但是鹰嘴岩群峰都蒙上了一层雪,我们让太阳多晒了一会,才走到路线的底部,最下方的绳段是个大烟囱,因為雪融倒成了小瀑布。想说试试看用左边的细缝来跳过烟囱,再重新连到上方的裂缝系统,我一边先锋一边清理那条细缝,到最后却无处可清变成了一片空白,原来细缝的上段是苔蘚和泥土偽装的。这时候下起豆大的雨点来,只好先撤退。

9月14日

烟囱处的小瀑布势头小了些,想说咬咬牙就爬这烟囱吧,穿著冲锋衣的我,很快的就陷入攀爬的节奏,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金属的光芒─是个岩钉。可恶,有人来过这裡,啊,又是另外一个岩钉,最后居然见到了bolts。我沮丧的降回地面,Dave爬上我架好的绳,又继续探究了10来米,又发现了裂缝旁打了两个bolts的保护站。我们知道日本人曾经走西北面的岩板路线登顶,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登顶资料。但不是每个团队都会公佈尝试的纪录,估计有人攀过这南面的路线,但是没有登顶。我们无心完成他人的线路。接下来该怎麼办?

9月15日

Dave认為东南面岩壁也许大有可為,趁著白天的好天气,赶紧把装备全都挪移到东南面岩壁,但只够时间架了一条绳,天气就转坏了。

接下来的几天,天气都坏得很,下雨下雪不说,午夜时分还会来几场吓人的雷阵雨,常常一道闪电把帐篷打亮之后,雷声就跟著轰轰的来到。但天气预报又出现了9月20日的好天气,我们必须把握。

9月20日

天还没亮我们就开始爬五天前架好的那条绳,吸满雨水雪水的路绳冻得结实,上昇器没事就往下滑,让我紧张的不得了。因為地势障蔽的缘故,儘管岩壁东南向,却迟迟得不到阳光的洗礼。今天虽说天气好,气温却冻得很,一段接著一段,才在第五段的起点晒到了一点阳光,偏偏阳光在大风的洗礼下也起不了多大作用。我呵气暖著手指头,身体颤抖著,保护著Dave先锋第五绳段。第五绳段是个难以保护的大光板,前几天的坏天气更在岩壁上刷了一层冰霜,岩鞋根本找不出摩擦力。好一会儿Dave认為没戏了,冻僵的我也对撤退没有异议。

当晚又是雷电交加,雨雪齐下。气象预报说接下来有两个半天的好天气,而第三天也就是9月23日可能一整天都没有降雨。如果错过,就要再等三四天,但是那时的气温会往下跌,也和回美的日期连的太紧了。但就算23日有一天的时间,我们的目标可是在哪啊?

9月21日

在两条已经尝试的路线中间,有一条锯齿状的手缝,这几天上山下山也经过那条缝好几次了,如果这条缝不是在海拔四千多公尺,而是在接近容易气候宜人的优胜美地,恐怕早就被爬了几千次了。

而今天我们就专程来爬这条缝,缝的终点是个大屋簷,衔接在后的是十五米左右的大光板,接著似乎是条指缝,然后会抵达个大平台,平台最左端,则是个大开的内角地形,看起来有足够的裂缝系统一直到山顶。我先锋了那条缝,Dave则负责评估那段大光板,如果能翻上光板,他认為自己有把握一边先锋一边用手钻打bolts,我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,只好把满腔的希望都寄託到他身上。

他站在大屋簷下,用起塞器将一条髮丝般的细缝清了又清,但放的小塞子怎麼都咬不住,太阳热剌剌的,我用抓绒衣把头包的紧紧的,才能继续在艳阳下保护Dave。良久良久,Dave宣布此路不通,我看著地上零散的工具,嘆了一口气。Dave在山裡的原则是如果能不用bolt就不用,我们现在离地也不过几十来米,谁知道看上的路线登顶的可能性有多高,两人也不是生命垂危,更没有打bolt 的理由,但為什麼我的心烦躁的像是要炸开来一般呢?

回到地面后,躲入阴影的我们从几乎中暑的脑袋得出了个想法,也许昨儿尝试的东南面线路已经没那麼冷若冰霜了?趁著日落前,我们重返路线的根部,架了两条绳。

9月22日

早上看起来天气并不是很好,中午过后我们往鹰嘴岩东锋行进,又多架了两条绳。Dave重新审视两天前冰霜满佈的第五绳段,认為状况的确好的多了。我们下撤回到营地养精蓄锐,等待隔天的大日子。

9月23日

天才刚亮,我们已经爬绳抵达第五绳段的起点,调匀因為高海拔的稀薄空气造成的急促呼吸。Dave先锋的动作像是分段放著电影似的,放好塞子,快快的爬掉一大段空白,再放进另一个塞子,沉静的驻足在那儿扫描岩面心头盘算又盘算,才又快速的爬掉下一段空白。我屏气凝神仔细跟著他的动作,深怕不小心把他扯了下来。好不容易整条绳子都爬完了,放的塞子屈指可数。整条线路有许多这样的套数,平日爬成熟路线的时候,也不是真的那麼害怕长段无保护,但是现在根本不知道下一个保护在哪裡?很有可能以為可以放保护的地方,用起塞器清一清后大失所望。幸好也一直没有把R级路线爬成X级的路线。

一路战战兢兢的我们抵达巨大的平台,盯著眼前的大片岩壁,往上的方向却只看到一个明显的特徵,一边爬一边清,最后终於清不出任何岩缝或是岩洞,却还有十来餘米的空白。颓然返回平台后,唯一的希望只有往东横切,也许视线以外的东面岩壁掩藏了什麼也说不定。这段用掉整条绳子的横切考验两人躡手躡脚的功力,走进暗沉沉的东面,深吸一口气我才敢仰头看,欣喜的发现:山顶和我们之间似乎再也没有过份的阻碍。

回到帐篷,估计已经过了晚上十点,匆匆的弄了碗麵犒赏自己。才刚躺下没多久,居然又雷电交加,豆大的雨点揍著帐篷,哗哗作响。瞧这天气,幸好我们不用再在意了。

路线分段叙述

综述:神秘月饼,从东南面出发,抵达一个巨大平台后,横切到东面,之后基本沿著山脊抵达山顶。

第一段:沿著大右向内角的裂缝往上,偶尔必须往右挪些综合攀爬岩面和裂缝,5.8 60米
第二段:继续沿著右向内角往上,终点处可爬烟囱或是烟囱右侧的岩面,抵达小平台,5.8 60米
第三段:小平台往左爬上保护稀疏的大光板,进入小右向内角,然后往左一小段,抵达平台,5.9 65米
第四段:从平台往上通过空洞的大岩片,往左横切到一较大平台,5.5 35米
第五段:往右上攀爬大光板,中途断续可以找到裂缝,5.9R 50米
第六段:攀爬型态同第五段,保护情况稍好一些,方向基本往上,5.10 20米
第七段:保护极稀疏的岩面攀登30米后,岩面角度转缓,进入右向内角,抵达平台 5.9R 70米
第八段:沿著岩质疏鬆的右向内角往上,攀过不同宽度的裂缝系统,穿过窄烟囱(squeeze chimney)后,到达一右向内角的底部 5.9 50米
第九段:攀爬右向内角,保护品质不良。到达一平台后,往左横切,继续攀登难以保护的大光板抵达巨大的平台, 5.9R 70米
第十段:非常暴露的横切往右,抵达东面山脊,5.8 70米
第十一段:攀爬像是石头堆叠起来的山脊,穿过一宽缝后抵达平台,5.7 50米
第十二段:穿过巨石往左横切到一处平台,5.0 40米
第十三段:沿著数个大小不同的裂缝,从指缝到宽缝,抵达东面连接到山顶的山脊线 5.9 70米
第十四段:爬过许多宽缝后,往左往上爬过陡峭的岩面,抵达距离山顶三米处的小平台,5.9 50米
上攀简单岩板登顶后下攀回小平台

Mountai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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